第35章 伤失与新人

人的一生，亲人的失去与有缘人的出现，像是一种奇特轮回，交织演绎着人世间的喜怒哀乐。 次日晚，曾明与赵春苗带上水果和营养品去了老厂长家。哥嫂都在，热情招呼他俩。老厂长七十九了，身体虚弱得颤颤巍巍从躺椅上起身迎接，看得曾明两眼发红，鼻孔发酸，切身体会到属于他的一种美好正在渐渐远离。 听完曾明介绍，仔细打量赵春苗几眼的老厂长深感满意。“明儿，看到你现在好了，我也放心喽！还是那句话：把家搞好。这闺女不错，眼神很像冯兰，明天我去了那边一定要亲自告诉她，要她放心你和坤坤。明儿啊，这些天我已感到气数已尽，你伯母天天来梦里找我，劝我这样子还不如早点过去，病怏怏的留在这儿也是受罪，何苦呢？ 我说就是放心不下你，也舍不得离开你和坤坤，拖一天算一天吧。坤坤可真是个好孩子，带着妹妹和姐姐常来看我这个爷爷，要不然，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现状呢？看到没，柜上的牛奶和水果还是他接我出院时买的呢。有你这样的儿子和孙子，我怎么舍得离开？将就吧！” 老厂长猛然间剧烈咳嗽起来，喘息一阵后又看向赵春苗，说：“春苗，我知道你是一个苦孩子，可曾明也苦啊。他的苦，我应该是最清楚的。所以呀，你们俩今后一定要惺惺相惜、互疼互爱，知道吗？” 赵春苗赶忙过去轻轻拍他的后背，难过说：“爸，您老放心，我俩一定会好好的。您自己也要多保重，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们。” 两天后，曾明和赵春苗再次看望老厂长。见老人家气色与精神好了一些，打算过些天再来，两人还商量把老人家接到这边家里住上一段时间，可生活就是爱随意打破人们的良好愿望。几天后下午，曾明正在忙碌，大哥打来电话通知他，父亲已在家中去世，现已送到殡仪馆。 忍受巨大悲痛的曾明，坚持做完晚上两大桌三小桌顾客餐，便再也没心思和力气了。赵春苗心疼加心急的安排他坐下，泡上茶要刚到来的程晓曼陪着哥哥，她去厨房做家人晚餐，萌萌紧随其后帮着妈妈。草草吃完晚餐，一家四人开上面包车驶向殡仪馆。 订餐厨房首次出现停业，只有胡秀兰和女儿燕子经营煎饼。曾明一家人继续以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身份给老厂长守孝，一直到第三天上午火化安葬。看着两老的合葬墓，曾明再次想起前几天的思绪，更是深感又是一种美好与珍贵成为了记忆与历史，永不重现。人的一生，就是在得到与失去中不断轮回。 办完丧事的曾明，下午非要坚持营业，他也说不清缘由，只知道必须要坚强。只是那晚他回家就睡了，睡样是那么的苦楚、忧伤、黯然与无奈，哪怕是赵春苗温柔的怀抱与爱抚也无法化解。 生活继续着开始，继续着延续，继续着人类苦愁哀乐的演绎。 日历翻到了立冬，江南的武陵市却如同中秋一般。附近不远处新修建的妇幼医院分院已开始运行，程晓曼调入该医院当了儿科医生。她妈妈的关系网可不一般，知道女儿已迷恋上订餐厨房，又深爱着一帮新的哥哥姐姐，那里早已是她的第二个家。考虑妇幼分院离订餐厨房很近，干脆就将女儿调过去好了。 给女儿调动一个工作，只需她拨打几个电话就能轻松办理。最重要的是新医院也需要医生，她既没违反原则，也没给女人一个特殊的工作岗位。 从此，可爱的程晓曼每天中午和晚上，必会在订餐厨房吃饭、端菜收碗，给餐厅带来数不清的欢快笑声。一些顾客还模仿她那天捣蒜的趣样和语气，要大伙儿好好的“吃饭！” 也许是因为曾明的原因，程晓曼正式出面帮忙，使得车鹏辉他们在市内几家医院的药品经营顺畅了许多。曾明十分清楚，自从四兄弟与弟媳和好如初，事业也出现了明显好转，真是家和万事兴。 收潲水的中年男人，在这天中午快两点时到来。手提一大捆蔬菜和一竹篓鸡蛋对曾明说：“曾老板，您这里能不能帮我卖点鸡蛋？你看看，都是我家正宗的柴鸡蛋，您吃了就知道。以前，每次送菜市场说好是每个七毛，他们卖一块一个。可这次他们说只能出六毛了，说七毛不划算。” 看到这新鲜又大小合适的柴鸡蛋，曾明随口就答应按八毛一个收购。一个多月的接触，彼此都知道了对方的姓名和一些简单情况。该男子姓龙，叫龙富粮，有一对读高中的双胞胎儿子，据说成绩很好。他老婆是残疾人，左腿有点瘸，但很是贤惠勤劳。家里不仅有五亩农田，还有一大块菜地。每年喂养二十头猪，还在屋后大堤边养了几百只鸡。 最让曾明吃惊的是他才四十二岁，可看上去怎么都有五十了。赵春苗非常敬重他，对他特别好，每次来都会给他倒茶和送上两张煎饼。 赵春苗常常带怀念的心情对曾明讲，龙富粮和过去的父亲很像。以前的父亲就是这样，每天拉着一辆自做的破板车到处收潲水和打猪草，她经常陪伴着爸爸。回家后，赵春苗就喂猪、喂鸡、放羊，父亲就种地和打理整个家，默默把所有的爱全部无私的倾注给女儿。赵春苗最幸福的回忆，就是小时候清早与父亲一起去卖菜、卖鸡蛋的情景，父亲总是忘不了给她买上一根香喷喷的油条或是一个大大的肉包，总是把她呵护在怀。 曾明帮赵春苗擦去伤感的泪，将她拥抱在怀安抚，为这位新岳父过早的离开人世遗憾深深。 鸡蛋有两百个，一大捆蔬菜少说也有十五斤。曾明给了龙富粮两百元不许他找零，叮嘱他今后家里有多余的蔬菜就拿来，若是量大就早点送来，再给他送了两件酒类广告长衣、四件广告t恤、两条广告围裙和两顶帽子。龙富粮伸出黑糙的双手接过，说完一连串谢谢，便欢喜骑上嘎嘎响的三轮车离开。赵春苗一直目送他远离无影，如同看到父亲就是这样远远的离开了她。 蔬菜店开始销售柴鸡蛋，中午的学生餐和菜谱也有了蒸鸡蛋或是韭菜炒蛋等。不到一周，两百个鸡蛋便售卖一空。从此，每两三天，龙富粮都会在上午送来蔬菜和鸡蛋，再把潲水拉走。曾明和赵春苗皆把他当成以前的父亲和岳父，一种新的亲情油然而生，并且是越来越浓。就连孩子们见到龙富粮，都会亲热的叫他叔叔，这也是曾明和赵春苗的严厉要求。 原因很简单，那就是正直、善良、勤劳的人必须要得到敬重，敬重他们就是保持自己最基本的做人修养与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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